新闻动态

公司分红奖金总监一人80万,我们运营团队18人分10万,我:那干脆活让总监一人干吧,隔日总裁来开会时总监懵了

声明:本文根据资料改编创作,部分内容来源官方媒体,情节均为虚构故事,因涉及隐私,人名部分为化名,所有人物、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,与现实无关。图片非真实画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。

“你把那个数目再说一遍,赵总监他一个人拿了多少?”

“八十万。”

财务部的小姑娘把那张轻飘飘的打印纸往我这边挪了挪,“你们运营三部,十八个核心骨干,总共十万。”

我的目光像被胶水粘在了那张纸上,攥紧的拳头关节因为使劲过头而泛出白色。

我们整个部门连续拼了九十多个日夜,拿下了公司今年最核心的整合营销项目,到头来换回的是每个人平均不到六千块的奖金?

“这个分配方案肯定有问题!‘天启计划’从前期的市场策略到最终的流量转化,每一个环节都是我们盯下来的,赵海鹏总监除了每周过来听个进度,他干了什么?”

“奖金分配方案是人力资源部最后审定的,如果你们有意见,应该去找你们的直属上级反映。”

我没再讲一个字,霍地转身走出了财务办公室。在我身后,那间属于我们部门的会议室里,我那十七个伙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。

老马把抽了半截的烟用力在烟灰缸里按灭,嗓音有些发干:“我在星海传媒干了快十五年,这种分法,真是长见识了。”

“既然赵总监这么值钱。”

我站定脚步,转头望着大家,一字一字地说道,“那从现在开始,所有的工作,也该让他一个人来做了。”

运营三部的会议室里,空气沉闷得好像能挤出水来。

十八位运营专员围着椭圆形的会议桌坐着,那张决定了他们一年拼搏成果的年终分红表,在每个人手里过了一遍,像一块滚烫的山芋,烫得人心里直抽抽。每多一个人看完,会议室里的火气就更旺一分。

“为了那个直播活动的数据稳定,我连续一个月都睡在公司!”老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他那张被岁月刻下痕迹的脸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,“天天盯着后台上千万的流量数据跑分析,眼睛都快盯瞎了,最后就值这么点?”

老马今年快五十了,是星海传媒的元老级员工,从公司在民房里起家时就跟着干。这次的“天启计划”,他负责最关键的流量渠道监控,那是整个项目的心脏。为了提升投放的投资回报率,他把市面上所有主流的广告平台规则都研究了个透,硬是把获客成本压低了百分之二十。

李然是团队里最年轻的内容策划,刚毕业两年,这会儿眼眶发红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抖动:“我为了想出那个爆款短视频的创意,自费买了好几千块的各种道具做实验。每个周末都泡在各种网红打卡地找灵感,连续三个月,每天半夜两点前没合过眼,换来的就是五千五?”

那个短视频系列,是“天启计划”能引爆全网的关键。公司在这个方向的内容创作能力几乎是空白,是李然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,硬生生扒了几百个爆款视频,写了上万字的分析报告,才最终找到了那个引爆点。

角落里,刚升级当奶爸的陈浩一拳头捶在旁边的文件柜上,发出一声闷响:“我老婆预产期那天,我还在跟一个难缠的网红主播沟通合作细节!我女儿出生我都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医院,就为了这五千五百块?”

会议室里,愤慨的情绪像点燃的干草,迅速烧了起来。有人开始调出内部系统里的项目贡献记录,有人打开项目管理软件里的加班时长统计,每个人都在回顾这炼狱般的三个月,每一滴汗水都还记忆犹新。

我叫苏哲,在星海传媒运营三部干了七年,是这个团队的负责人。

今年的“天启计划”,是我们部门的翻身仗,也是公司年度最重要的战略项目。整个项目合作金额高达五千万,最终的成果将决定公司未来三年在电商直播领域的行业地位。

项目由四大核心板块构成:我主导的整体营销策略,老马负责的流量渠道,李然攻克的内容创意模块,以及陈浩搞定的主播矩阵。

而我们的部门总监赵海鹏,他做了什么?每周一上午,按时出现在会议室,打开助理给他准备好的演示文稿,照着稿子念一遍上周的工作回顾和这周的工作方向,然后在项目取得阶段性成果的节点上,穿上他那身意大利定制的西服,和客户方的高层一起举杯庆祝。

“去年‘风暴’项目分红,赵总监拿四成,我们大家虽然有意见,但也没吭声。”我划开手机,找出公司去年的分红文档,声音因为克制而显得格外沙哑,“这次他凭什么一个人拿走将近九成的利润?”

老马立刻反应过来,也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:“我查查去年的数据。没错,去年‘风暴’项目总奖金池是两百万,他拿了八十万,我们剩下的人分了一百二十万。这个四六开的比例一直是运营部的老规矩,今年凭什么就改了?”

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从火气中冷静下来,察觉到事情的性质远比想象的更坏。

李然气得手脚冰凉:“我们被耍了?这根本就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?”

“不对头。”老马紧皱着眉头,指着屏幕上两年的数据对比,“你们看清楚,去年我们的项目评级是优,奖金池两百万。今年‘天启计划’,难度和重要性远超去年,最终评级是卓越,按照公司的奖励制度,奖金池最少也该在三百五十万以上。可现在,总奖金池只有九十万,赵海鹏拿走八十万,我们十八个人分十万。”

这意味着什么?不只是分配比例被动了手脚,连我们整个团队应得的奖金总额,都从根子上被人吞掉了。

“他们把我们的奖金池给黑了!”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。

就在这个时候,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赵海鹏挺着他那个微微隆起的肚子走了进来,四十出头的年纪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手里端着一个骨瓷保温杯,身上那件杰尼亚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:“嚷嚷什么?大半夜不回家,在这里开批斗会吗?觉得钱给少了,可以去人事部填离职单啊。”

我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眼神笔直地看着他:“赵总监,我能问一下,这个分红方案,是谁拍板的?”

“公司的决定。”赵海鹏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碧螺春,一副天经地义的派头,“你们这些只知道做执行的,不懂管理的难。我作为部门的头,要承担的风险是你们想象不到的。协调公司内外的资源,维护客户高层的关系,承担项目失败的后果,这些都是看不见的管理价值。”

“那请问赵总监,在‘天启计划’这三个月里,您具体承担了什么风险?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步不退。
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赵海鹏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搁,温热的茶水溅了出来,“苏哲,你别觉得你有点能力就了不起了!项目是团队做的没错,但客户是谁给你们拉来的?高层关系是谁帮你们维护的?没有我,你们能有这么好的环境做项目?我在公司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和面子,是你们这些只知道做数据跑流程的人能比的?”

老马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:“赵总监,那我就想问问,‘天启计划’里那个核心的引流模型,几个关键的投放变量,您知道是怎么调整的吗?”

赵海鹏的脸色僵硬了一下,随即又强硬地反驳:“我需要知道那些细节吗?我是管理者,不是执行者!关键是谁对项目最终结果负责!项目合同上签的是谁的名字?是我赵海鹏!”

“负责?”我点开手机里的一段录音,举到他面前,“这是上个月项目冲刺最关键的一晚,合作的头部主播突然闹情绪,说要罢播。我们打了您九个电话,您一个都没接。最后是我签了责任状,绕过流程,直接向公关部申请了紧急预备金,私下安抚了主播,才避免了直播开天窗。您所谓的负责,就是在第二天早上发了条消息问我‘事情摆平了没’?”

“苏哲!”赵海鹏指着我的鼻子,手指因为气愤而剧烈地抖动,“你这是在挑战你的上级?你是不是不想在星海干了?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事部办你的离职?”

“可以,但请您说明辞退我的具体缘由。”我迎着他那虚张声势的凶狠眼神,语气平静得像一口古井,“我违反了公司哪一条规定?触犯了劳动合同哪一项条款?只要您能说出来,我马上就走,绝不啰嗦。”

赵海鹏被我这句话给问住了。他很清楚,这七年来,我勤勤恳恳,没有任何把柄落在他手里。

“你们就是仗着自己手里有项目,翅膀长硬了,想翻天了!”赵海鹏气急败坏,指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,“别忘了你们当初是怎么进公司的!苏哲,你刚来的时候,连个像样的活动方案都写不出来,是我把你招进来的,是我给了你平台!”

“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。”我平静地回答,“这七年来,我为公司拿下了多少客户,交付了多少项目,您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些奖杯,应该比我记得更清楚。”

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,紧张的氛围一触即发。我身后的十七个同事,全都安静地站了起来,十八道目光,像十八把锋利的刀子,齐刷刷地射向赵海鹏。

赵海鹏环顾一圈,看着这一张张充满怒火和决心的脸,他眼里的火气渐渐被一丝慌乱替代。他忽然发出一声冷笑:“行,你们有种,咱们等着瞧。”

他转身甩门离开,因为走得太急,肩膀重重地撞在门框上,身体晃了一下,样子有些狼狈。

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。过了好一会儿,老马才低声说了一句:“他表弟,是人力资源部的副总监张涛。”

这一句话,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。大家立刻明白了,这场离谱的分红闹剧背后,是一张早就编织好的关系网。

陈浩苦涩地笑了笑:“原来是这样,根子在上面,难怪他敢这么无法无天。”

“我们,真的能赢得了他们吗?”有人开始动摇,声音里充满了无力。

我望向窗外,沪市的夜景繁华如织,无数高楼的灯火汇成一片光的海洋。我们,只是这座巨大都市里最寻常的一群上班族,一天又一天地燃烧着自己的青春和才华。但这不代表,我们的尊严可以任由别人踩在脚下。

“能不能赢,总要试过才知道。”

时间回到四个月前,那个潮湿的周一。

公司接到了一个来自国内顶尖电商平台的合作项目,代号“天启计划”。要求极为苛刻,需要在三个月内,为对方的“双十一”购物节,策划并执行一套能够实现流量、销量双爆发的整合营销战役。这套战役的核心玩法,涉及的复杂程度,是整个行业都很少有人敢碰的硬骨头。

赵海鹏在部门早会上,把那份制作精美的项目需求书摔在桌上:“‘天启计划’,是公司今年的头号战役!集团上下所有高层都在看着!谁能把这个项目打下来,年终奖金翻十倍!”

说完这句豪言壮语,他就以“要去和客户高层沟通战略”为借口,离开了会议室。

留下我们十八个运营人员,对着那份像百科全书一样的需求文档面面相觑。

“三个月?这简直是痴人说梦!”李然飞快地翻阅着关键绩效指标,脸色发白,“光是前期的用户调研和内容策略制定,没有一个半月根本搞不定。”

“没时间了。”我盯着那叠厚厚的资料,脑子飞快地转动,“只能多线并行,同步推进,用人力换时间。”

从那天开始,运营三部的办公室就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。

我每天的平均睡眠时间被压到了四个小时。电商平台要求的销售转化率太高,每一个投放渠道的微小调整,都可能导致整个营销漏斗的崩盘。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像一个解题的疯子,一遍又一遍地在白板上画着用户行为路径图,废弃的草稿堆满了整个废纸篓。

老马负责流量渠道,他把过去几年公司所有电商项目的投放数据翻了个底朝天,分析每一个渠道的用户画像。李然负责内容创意,他像入了魔一样,刷了几千条短视频,联系了国内外所有能联系上的创意大神,只为请教一个转场特效的实现细节。

凌晨三点的星海传媒大厦,只有我们运营三部的灯永远是亮的。办公室的玻璃隔断上,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用户画像和内容排期表,每一张都改动了不下三十遍。

陈浩靠在折叠床上,双眼通红,声音嘶哑地问:“苏哲,这个主播矩阵真的能撑住平台要求的瞬间销售额吗?”

“必须撑得住。”我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实时数据,“这个项目要是打赢了,咱们部门未来三年都不愁好项目了。”

谁能想到,这“三年的好项目”,最后变成了每人不到六千块的侮辱性奖金。

项目交付前一周,是最难熬的时刻。

一个核心的引流环节出现了致命的问题,导致整个营销活动的用户参与度在预演时频繁下跌。我们连续奋战了七十二个小时,排查了超过一百个数据节点,每个人都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。

最后一天晚上十一点,我们终于找到了问题根源。是竞争对手在同一个时间段,用一个更具吸引力的噱头抢走了大量潜在用户。我当机立断,决定放弃原定方案,由我们自己临时策划一个反向截流的活动。

这意味着,要在八个小时内,完成一个正常情况下需要两周才能策划完成的紧急公关活动。

没有人说一个不字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,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办公室时,新的活动方案终于全员通过。系统重启,预热数据稳步回升,最终完美超越了预期。

那一刻,整个办公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
最终的交付汇报日,是决定成败的一天。

我准备了一整晚,把所有可能被客户问到的运营细节和质疑点,都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又一遍。早上七点,我就到了公司,把演示文稿和数据报告又反复核对了五遍。客户方的代表九点抵达,我们整个团队八点半就全员在会议室列队等候。

赵海鹏十点钟才姗姗来迟。

“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他端着一杯现磨咖啡,慢悠悠地走进会议室。

“三个版本的汇报方案都准备好了。”我把打印好的文件递给他,“您看一下。”

赵海鹏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,就扔在桌上:“行了,我相信你们的专业水准。待会儿正常发挥,别给我搞砸了就行。”

客户方来了六位代表,个个都是营销领域的资深专家。为首的一位市场总监,直接提出了三个极为刁钻的运营问题,每一个都精准地打在“天启计划”的软肋上。

我沉着冷静,逐一回应。每一个回答,都有详尽的数据和用户调研报告作为支撑;每一个质疑,我都有备用的应急方案来应对。汇报进行到一半,对方的一位运营总监突然提出,要临时调整一个主推产品的营销策略。

“这个调整,会牵涉到整个内容排期和主播档期的重新规划。”那位总监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你们能不能现场给出一个评估,需要多久能完成?”

这是一个典型的压力面试。如果回答得稍微犹豫或者不准确,整个项目的评分都会大打折扣。

我深吸一口气,调出我准备的第三版方案:“关于您提出的这个调整,我们内部已经做过推演。请看大屏幕,如果采用甲方案进行调整,预计需要增加一周的筹备时间,但预估销售额可以再提升百分之五。如果采用乙方案,只需要三天,但可能会牺牲部分关联产品的曝光度。”

客户方的几位代表相互看了一眼,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满意。

整个技术汇报和答辩,从上午九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。期间,赵海鹏总共出去了六次,接了六个无关紧要的电话。回到会议室,他全程只说了四句话。

“苏哲的方案很周全。”“就按这个办。”“我们全力支持。”“合作愉快。”

项目合同签订仪式上,赵海鹏神采飞扬地站在最中间,紧紧握住那位市场总监的手,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怒放的向日葵。他身旁的助理,用相机定格下这“历史性”的瞬间。

五分钟后,公司的内部宣传群里,就弹出了这张签约照片。赵海鹏亲自配文:“历时三月,运营三部全体同仁日夜兼程,成功拿下‘天启计划’!感谢团队的每一位成员!星海传媒,创意为王!”

那条消息下面,瞬间涌出上百个点赞和吹捧。

老马看着手机屏幕,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,什么也没说。

那个老客户续约的事情,发生在销售部,但我们也有所耳闻。销售部的老张,为了维护一个合作了十年的大客户,几乎是把客户公司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喜好都背了下来。客户的采购总监女儿考上大学,老张亲自开车送人去学校报到。客户公司年会,老张自掏腰包赞助了十万块的奖品。

五百万的续约合同,每一个字都是老张用酒精和心血换来的。

签约那天,销售部的总监也是最后露了个面,和客户握了握手,说了句“合作愉快”,然后又是照片,又是朋友圈。

李然那个爆款内容的突破,背后是他两个月的封闭式研究。

他每天下班后都把自己关在公司的小会议室里,看完了几十本国内外经典营销案例的书。周末自费飞到杭城,参加了两场顶级的电商直播论坛,花了两万多块的报名费和差旅费。为了验证一个内容猜想,他甚至用自己的信用卡,在几个主流平台付费投流做测试。

那段时间,李然整个人瘦了二十斤,双眼深陷,眼里的血丝就没断过。

当那个内容模块最终测试通过,并入主项目的那天,李然趴在自己的工位上,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。不是因为难过,而是因为激动和释放。“我们做到了,我们公司在这个领域,终于赶上来了。”

赵海鹏走过去,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李然的肩膀:“小李啊,年轻人就得有这股闯劲!好好干,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劳的人!”

现在回想起来,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,都充满了嘲讽。

我打开了团队的工时统计系统,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数字。过去三个月,我们团队十八个人,人均加班时长超过三百八十小时。有人连续一个月睡在公司的行军床上;有人因为长期熬夜,导致了心肌炎,被送进医院。

而赵海鹏的加班记录呢?零。

他每天雷打不动十点到公司,先在自己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,用他那套上万块的茶具泡上一壶好茶,看看财经新闻。十点半,开始慢悠悠地回复几封不痛不痒的邮件。中午,准时去只有高管才能进的小餐厅享用特供午餐。下午,开一到两个无关紧要的会议。四点半,准时开着他的奔驰离开公司。

有一次,“天启计划”遇到了一个紧急的公关危机,一个合作的主播被爆出负面新闻,客户要求我们在两小时内给出解决方案,否则就要暂停所有合作。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冲进赵海鹏的办公室找他对策。

“赵总监,客户那边发火了!这个危机不处理,项目就要被判定为失败!这可是上千万的合作!”

他当时正戴着耳机,在电脑上看一部热门的网剧,连头都没抬一下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,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?自己想办法搞定。”

最后,还是我顶着巨大的压力,带着李然和另外两个同事,连夜写了一个紧急公关预案,在最后十分钟,把方案提交了上去。

我开着车送李然回家的路上,因为极度疲劳,差点在路口追尾一辆大货车。后面的司机按着喇叭,探出头来骂了我们一路。

部门周会上的演示文稿,是赵海鹏的助理小王做的。赵海鹏只需要照着稿子念,有时候念错了专业术语,自己都毫无察觉。我们向他请教任何业务上的问题,得到的永远是那几句标准回答:“你们看着办。”“你们是专业人士。”“这个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好。”

上个月的项目庆功宴,成了一个巨大的转折点。

宴会设在沪市最顶级的黄浦江畔酒店,客户代表和公司高层悉数出席。赵海鹏带着他那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夫人,穿着晚礼服,在宴会厅里游刃有余,逢人就说“天启计划”是他“亲自带队,力排众议”才拿下的。

酒过三巡,赵海鹏端着酒杯,对着公司总裁陆远山说:“陆总,我带的这支团队,虽然年轻,但执行力是没得说的。这次‘天启计划’能成功,主要还是因为我在前期把整体的营销框架给他们定好了,他们只需要按照我的思路去执行,就不会出大问题。”

总裁陆远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海鹏确实有大局观,能带出这样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,不容易。”

“哪里哪里。”赵海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“做管理嘛,最重要的就是知人善用。”

而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外面,我们这些“执行力没得说”的运营人员,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。陈浩从外面叫了十八份外卖,大家就在运营部那间拥挤的茶水间里,默默地吃着冰冷的盒饭。

“凭什么他在里面喝着几万块一瓶的红酒,我们在这里啃二十块的盒饭?”有人愤愤不平地说道。

“因为他是总监。”老马平静地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这就是职场。”

那天深夜,我在内部论坛上,看到了赵海鹏发的庆功宴照片。照片里,他正和总裁陆远山碰杯,笑得春风得意。配图的文字是:“感谢公司的信任,感谢团队的付出!运营三部,未来可期!”

下面是一长串的点赞和恭维。

我默默地关掉了手机,看着茶水间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。老马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的身边,递过来一支烟,叹了口气:“苏哲,你说这个世界,到底还讲不讲道理?”

我没有回答他。在那个时候,我的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幻想,以为只要能力过硬,只要踏实肯干,是金子总会发光。

现在,这张分红明细,给了我最响亮,也最明确的回答:不讲。

当晚十一点,星海传媒大厦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。

我把十七个同事都召集到了这里。便利店惨白的灯光,照在我们每一张写满疲惫和愤怒的脸上。这个时间点,街上已经空无一人,只有我们这群无家可归的上班族。

“我明天就提离职。”李然第一个打破了沉默,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委屈和失望,“这样的公司,多待一天都觉得恶心。”

“没错,一起走!”陈浩也立刻响应,“我们这个团队,业务能力在国内都是顶尖的。换个地方,只会比这里更好。我看他赵海鹏一个人,怎么去维护‘天启计划’的后续!”

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。这几个月积压的所有委屈、愤怒和不甘,在看到那张分红明细的瞬间,已经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

我摇了摇头,否定了这个提议:“现在走,我们什么都拿不回来。不仅拿不回属于我们的奖金,还会被他们扣上一顶‘项目交付后集体离职,毫无职业道德’的帽子。这正中他们的下怀。”

“那我们还能怎么办?”有人绝望地问,“他赵海鹏的表弟是人力资源副总监,我们根本斗不过他们这种关系网。”

老马点燃了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:“苏哲,你把我们叫下来,肯定是有想法了,直接说吧。”

“既然他拿了最多的钱,那从现在开始,他就必须承担最大的责任。”我将手机放在桌面上,屏幕上显示的是我刚刚从公司内网下载的《星海传媒运营部管理章程》,“我花了一个小时,仔细研究了公司的所有规章制度,也咨询了我在律所工作的朋友。我们不辞职,不罢工,不违反任何一条劳动纪律。”

“具体要怎么操作?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
“很简单。”我环视着每一个人,声音清晰而有力,“从明天开始,我们所有人的工作,都严格按照岗位说明书和公司流程来。任何需要总监层面决策的事情,全部通过邮件系统上报,等待他的书面批示。无论是客户的策略沟通,还是项目的日常维护,或者是任何投放预算的变更,全部由他赵海鹏亲自来处理。”

李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:“你的意思是说……”

“没错,他不是管理者吗?那就让他真正地‘管理’起来。”我一字一顿地说,“他不是说他承担了最大的风险吗?那就让他真正地感受一下,什么叫风险。”

便利店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这个方法听起来简单粗暴,但要真正执行起来,需要十八个人绝对的团结和默契。

“这么做,会不会把我们自己的职业生涯给毁了?”老马有些顾虑,他毕竟年纪大了,还有几年就要退休,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。

“职业生涯?”我冷笑着反问,“人均不到六千块的职业生涯吗?马师傅,您在公司干了快十五年,是公司的元老。这次‘天启计划’,您拿了多少?六千五。您觉得,下次,下下次,情况会变好吗?”

老马沉默了,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,他却浑然不觉。

李然还是有些担心:“万一总裁知道了,怪罪下来,说我们这是消极怠工,怎么办?”

“我们没有做任何违规的事情。”我将手机屏幕转向大家,指着上面的条款,“你们看,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:所有涉及项目核心策略的修改,必须由部门总监签字确认。第五十三条规定:所有对外合作方案的变更,必须由部门总监审批。第七十二条规定:所有超过五万元的预算追加申请,必须由部门总监亲自向高层汇报。”

“我们,只是在遵守公司的规矩办事。”

陈浩恍然大悟:“你是想让他自己把自己的底裤给扒下来?”

“他能心安理得地拿走那八十万,就说明在他自己看来,他完全值这个价。”我站起身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“那我们就让全公司的人都看一看,他赵海鹏,到底值不值这个价。”

“可万一,我是说万一,他真的有能力应付这一切呢?”有人小声地提出了这个可能性。

“那我们就认栽。”我的回答很干脆,“如果他真的有这个本事,能把我们十八个人的活都揽过去,那这八十万,他拿得不冤。但你们扪心自问,你们觉得,他有这个能力吗?”

所有人,都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。这几个月的共事,赵海鹏的斤两,每个人都心知肚明。他连最基本的运营数据都看不懂,更别提什么营销策略和危机公关了。

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,让公司高层看清楚真相的机会。”我做出了最后的总结,“我们不吵,不闹,更不辞职。我们只是想让所有人看看,没有了我们这十八个螺丝钉,他那台价值八十万的‘发动机’,还能不能转得起来。”

“我干了!”老马第一个站了起来,将烟头狠狠地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,“反正我一把年纪了,大不了提前退休,我豁出去了!”

“我也干!”李然也站了起来,年轻的脸上充满了决绝,“最坏的结果,不过就是重新找一份工作。我不信凭我们的能力,还会饿死!”

紧接着,陈浩,还有其他人,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。
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陈浩突然想到了什么,“如果因为他的决策失误,导致‘天启计划’出了问题,客户投诉下来,这个责任算谁的?会不会影响我们的绩效?”

“不会。”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过了,“我们所有的工作交接,都通过邮件进行,全程留痕。客户的任何投诉,原因也会被清晰地记录在案。只要我们该做的都做了,该提醒的风险都提醒了,该上报的问题都上报了,那责任,就只会在那个签字决策的人身上。”

“而且,”我补充了一句,“我们不是不干活,我们是把决策权,交还给本就应该做决策的人。这,是他的职责,也是他那八十万里,最大的一部分价值所在。”

最终,十八个人,意见完全统一。我们在便利店的冰柜里,拿了十八瓶啤酒,在收银台付了款。没有杯子,我们就用瓶子,在便利店门口昏黄的路灯下,狠狠地碰在了一起。

“从明天开始,我们就好好看一场戏,一场价值八十万的大戏。”

第二天早上九点,所有人准时出现在了运营三部的办公区。

往常的这个时候,整个办公区早已是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的海洋。电话铃声此起彼伏,会议室里白板上写满了讨论的痕迹,每个人都在紧张地处理着“天启计划”上线后出现的各种问题。

而今天,整个办公区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
每个人都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不紧不慢地处理着一些非核心的文档工作。没有人主动去联系客户,没有人讨论线上问题,更没有人去会议室开紧急的策略会议。

我打开电脑,将“天启计划”后台监控到的几个高风险预警,以及三个需要紧急优化的投放策略,逐一整理成详细的分析文档。然后,我将这些文档打包,写了一封措辞严谨的邮件,发送给了赵海鹏,并抄送了整个运营三部的成员。

邮件标题是:“关于‘天启计划’线上紧急问题的决策请示”。

邮件正文写道:“赵总监,目前‘天启计划’线上出现以上三个高风险问题,可能导致活动在极端情况下的用户体验受损,需由管理层紧急决策处理方案。附件为详细技术说明及三种备选解决方案的风险评估,请您审阅并尽快批示,以便我们执行。”

老马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。他将几个主要流量渠道的数据异常波动,整理成了一份报告,邮件上报:“等待总监指示。”

李然则把一个新内容方向的优化方案,分成了甲、乙、丙三个版本,每个版本的优劣势都写得清清楚楚,发给赵海鹏:“三种内容路径请总监定夺。”

其他的同事,也都将自己负责模块的各种待办事项,无一遗漏地,全部通过邮件系统,上报给了赵海鹏。

十点整,赵海鹏踩着点到了公司。

他端着他那个标志性的骨瓷保温杯,哼着小曲走进了办公区。当他看到这片异常安静的景象时,明显地愣了一下。往常这个时候,至少会有三四个人围过来,向他汇报各种紧急情况。

今天,没有一个人动弹。

赵海鹏狐疑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他还没来得及坐下,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。

“赵总监!你们那个‘天启计划’怎么回事?昨天下午开始,后台就一直报用户流失预警,到现在还没解决?你们的运营支持是怎么做的?”电话那头,是客户方项目对接人的咆哮。

赵海鹏下意识地隔着玻璃墙,看向我的工位,习惯性地就想发号施令:“苏哲,客户那边你跟进一下。”

我抬起头,隔着玻璃,用一种平静而礼貌的眼神看着他,然后指了指我的电脑屏幕,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“邮件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赵海鹏皱起了眉头。

我拿起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信息:“赵总监,按公司流程办事,您的邮箱里有我九点零五分发的工作汇报,请您批示后,我立刻执行。”

办公区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低着头,假装在认真工作,但每个人的嘴角,都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
赵海鹏的脸色变了几变,最终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对着电话解释:“李经理,您别着急,您稍等一下,我马上看一下具体的数据情况……”

他挂断电话,立刻给我发来一条信息:“马上到我办公室来!”

我瞥了一眼信息,没有理会,而是直接在团队的内部群里,发了一张公司规章制度的截图,并用红框标出了其中一条:“为保证工作记录的完整性和可追溯性,所有工作安排及决策,应通过公司官方邮件系统进行传达。”

赵海鹏的手,隔着玻璃我都能看到在微微颤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自己的邮箱。瞬间,几十封未读邮件,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,将他的屏幕淹没。

每一封邮件的标题,都带着“请示”、“决策”、“审批”的字样。

投放策略优化方案需要他确认,用户投诉需要他定级,预算追加需要他申请,公关文案需要他审核。

这些在过去三个月里,我们自己就能拍板处理掉的所有事情,现在,全都原封不动地,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
十点半,第二个客户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
“赵总监,上周我们提的那个活动页面的调整需求,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答复?”

赵海鹏手忙脚乱地在邮箱里搜索着关键词,却根本找不到任何相关的信息:“这个,我让负责这个模块的同事跟您联系。”

“我不要同事联系!我要的是你们总监层面的明确答复!”客户的语气已经非常不耐烦,“你们星海传媒的效率,就是这么办事的吗?”

“是是是,您说的是。”赵海鹏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,“我马上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。”

他挂掉电话,猛地冲出办公室,对着办公区大喊:“活动页面是谁负责的?”

陈浩抬起头,一脸无辜地回答:“赵总监,页面开发是我跟进的,但方案调整涉及到与其他部门的协调,按照规定,需要您来决策。我昨天下午四点钟,就已经把详细的请示邮件发给您了。”

“那你直接跟我说,这个调整应该怎么办不就行了?”

“这个调整,涉及到成本增加和开发周期的延长,属于战略层面的权衡。”陈浩一本正经地回答,“我只是一个执行层面的员工,没有这个决策权。万一决策失误,这个责任我承担不起。”

赵海鹏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第一天下午,赵海鹏总共接了超过三十个来自客户和内部其他部门的电话。每一个电话,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。

“那个投放的转化率,这个,我等下让苏哲给你一个专业的答复。”

“主播费用的问题,我需要让财务部门重新核算一下。”

“营销方案的变更,我需要召集团队开个会,商量一下再说。”

他给出的每一个回答,都充满了不确定和推诿。每一个打电话来的人,都带着更大的不满挂断了电话。

下午四点,最大的那个电商平台客户,那位李经理,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公司副总裁的办公室。

副总裁的电话,很快就打到了赵海鹏的手机上。我们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能看到赵海鹏在办公室里,一个劲地点头哈腰,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

他挂了电话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冲出办公室,对着我们所有人咆哮: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是不是想集体造反?”

“赵总监,您这话从何说起?”老马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,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,“我们每天都按时打卡上下班,您安排的文档工作,我们都在正常推进。您看,该写的日报周报我们都写了,该整理的会议纪要也都整理了。”

“那为什么今天一天之内,客户的投诉量会暴增十倍?”

“因为这些问题,都需要您这个管理者来进行协调和决策。”李然也站了起来,手里还拿着那本打印出来的公司制度手册,“您看,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、第五十一条、第七十八条,都对此有明确的规定。所有重大运营事项,都必须经过部门总监的审批。”

“我们只是在严格遵守公司的规矩办事。”我最后补充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,“难道赵总监您觉得,我们作为员工,不应该遵守公司的制度吗?”

赵海鹏被我们这番有理有据的话,堵得哑口无言。他死死地盯着我们,眼神里充满了愤怒,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。他当然知道我们想干什么,但他却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。

第二天,局势非但没有缓和,反而愈演愈烈。

早会一上来,赵海鹏就试图给我们扣帽子:“我警告你们,不要在这里跟我玩什么消极怠工的把戏!再这样下去,我把你们全部上报给人力资源部,按旷工处理!”

我依旧保持着冷静:“我们每天准时打卡,工作时长全部达标。没有迟到,没有早退,更没有拒绝任何合理的工作安排。请问赵总监,您要以什么理由处理我们?因为我们把需要您决策的问题上报给了您吗?”

“那为什么昨天有十五个客户投诉到了副总裁那里?”

“而且,”陈浩补充道,“这些问题,大多涉及跨部门的资源协调,以及项目成本和开发周期的权衡。这些确实不应该由我们这些底层的员工来决定。万一因为我们的擅自决策,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,这个责任谁来承担?”
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赵海鹏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余地。

真正的危机,在第二天下午彻底爆发了。

“天启计划”的核心客户,那个电商平台,突然提出要对整个活动的奖励机制进行紧急升级。这个升级,涉及到一个全新的社交裂变玩法对接,技术和运营难度极高,预估需要增加至少一百万的预算成本,但可以将活动的用户活跃度提升两个级别。

平台的项目总监亲自打电话过来:“赵总监,这个升级需求非常紧急,关系到我们整个双十一的开门红。我们希望你们能在今天下班前,给出一个明确的是否可行的答复。如果可以,明天我们就启动合同变更流程。如果不行,我们就要考虑更换合作方了。”

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决策。同意升级,意味着要立刻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,而且一百万的成本增加,需要向公司高层申请。不同意升级,则可能直接丢失这个年服务费上千万的标杆客户。

赵海鹏对项目的运营细节一窍不通,他根本无法判断这个升级在操作上是否可行,更不知道该如何评估其中的风险。他在自己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,像一头困兽一样来回踱步,额头上的汗珠,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掉。

中午一点,他终于撑不住了,把电话打给了我:“苏哲,你对‘天启计划’最了解,你跟我说句实话,这个升级到底能不能做?”

“赵总监,这个决策的风险太大了,还是需要您来拍板。”我用一种非常官方和礼貌的语气回绝了他,“我只是一个运营人员,无法为公司的战略决策负责。”

“我不要你负责!你就告诉我,技术上能不能实现!”赵海鹏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。

“操作上,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实现,只是成本和时间的问题。”我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,“同意升级,好处是能巩固和平台的关系,坏处是成本和风险都极高。不同意升级,好处是省事,坏处是可能丢失客户。这是一个典型的管理层需要权衡的商业决策。”

“那你他妈的建议我怎么办?”

“我没有任何建议。”我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这是您的职责。您拿那八十万的奖金,就应该在这种时候,做出这样的决策。”

电话那头,传来一声茶杯被狠狠砸碎的巨响。

下午三点,赵海鹏把我一个人叫到了茶水间,这里没有监控。

“苏哲,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这么一直斗下去,对你我都没有任何好处。”他的语气罕见地软了下来,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,“你是团队的核心,你的能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。年轻人,不要太意气用事,要学会变通和妥协。”

“赵总监,您拿八十万,我们团队十八个人分十万。现在,您觉得承担这些责任和压力太难了。那您是否觉得,这八十万,您拿得并不安心?”我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
赵海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他立刻撕下了伪装,露出了狰狞的面目,恶狠狠地威胁道:“你别给脸不要脸!你信不信,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沪市的广告圈混不下去?”

“我有没有违反公司的任何规章制度?”我迎着他凶狠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,“您要开除我,理由是什么?是因为我严格遵守了公司的流程?还是因为我把本该由您决策的事情,上报给了您?”

“您如果今天就能找到一个合法的理由开除我,我立刻收拾东西走人。但如果您找不到,就请您收起这套毫无意义的威胁。”

赵海鹏被我这番话呛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他知道,在程序上,我做得天衣无缝,他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。

下午五点,平台的电话再次催了过来。赵海鹏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,最后在电话里,含含糊糊地答应了对方的升级要求。

但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跟对方沟通具体的合作细节,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,对方的疑问不仅没有减少,反而越来越多,越来越不耐烦。

“赵总监,你到底懂不懂运营?我问了你三个最基本的流量转化问题,你一个都答不上来!”平台的总监终于在电话里爆发了,“算了,你别说了!让你们那个叫苏哲的负责人给我回电话!我只跟他谈!”

客户直接点名道姓地要找我,这无疑是把赵海鹏最后一点脸面,也撕下来扔在了地上。

下午六点,赵海鹏面如死灰地瘫坐在他的老板椅上。他面前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,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,地上散落着好几个被他揉成一团的废纸。

就在这个时候,公司人力资源部的系统,群发了一条全员通知:集团总裁陆远山先生,将于明日上午九点半,莅临星海传媒沪市分公司召开紧急会议。其中,将重点听取本年度明星项目“天启计划”的专项汇报。

看到这条通知的瞬间,赵海鹏手里的那个骨瓷保温杯,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,摔得粉碎。滚烫的茶水,溅了他一裤子。

他的脸色,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
办公区里,我和我的同事们,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。谁都没有说话,但大家的心里都雪亮,最后的决战,就要来了。

老马悄悄走到我的工位旁边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:“苏哲,你说,总裁明天过来,能看出什么门道吗?”

“不需要我们说什么,他只需要看,就能看出来。”我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,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。

“明天,就是所有谜底揭晓的时候。”

李然显得有些紧张,手心里全是汗:“万一,万一总裁还是向着赵海鹏,那我们怎么办?”

“那我们就认命。”我的回答很坦诚,也很决绝,“但至少,我们努力过了,我们反抗过了。”

那天晚上,赵海鹏办公室的灯,亮了一整夜。

第三天早上,我依旧是九点整,准时踏进了公司的大门。

赵海鹏的办公室门大开着,里面的灯光显得有些昏暗。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,头发凌乱,双眼布满血丝,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燃尽的烟头,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
看到我走进来,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,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:“苏哲,你过来,我们谈一谈。”

“赵总监,您请讲。”我在他办公室的门口停住了脚步,没有再往里走。

“分红的事情,我承认,是我考虑得不周全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充满了疲惫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,“我可以立刻去找人力资源部,申请重新核定方案。我保证,在原来的基础上,给你们团队每个人,再补发十五万的奖金。这件事情,就这么过去了,你看怎么样?”

我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我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他身后墙壁上挂着的那张巨幅照片上。那是“天启计划”签约仪式时拍的,照片里的他,西装革履,春风得意,与眼前这个形容憔悴的男人,判若两人。

“二十五万!每个人再补二十五万!”看到我没有反应,赵海鹏猛地提高了音量,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,“这笔钱,就算公司不出,我自己掏腰包补给你们!我只求你们,帮我把今天上午的会议应付过去!求求你们了!”

“陆总是九点半到公司对吧?”我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。

“对,九点半,还有一个小时不到。”赵海鹏几乎是在用哀求的语气说话了,“而且,平台的那个总监今天也会过来,旁听我们的汇报。‘天启计划’的所有运营细节,只有你最清楚,只有你能……”

“赵总监,”我打断了他近乎语无伦次的哀求,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你难道不好奇,为什么陆总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,过来开会吗?”

赵海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,他愣愣地看着我,脸色变得煞白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。

赵海鹏的嘴唇哆嗦着,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,里面混杂着震惊、恐惧,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、对真相的抗拒。他不是傻子,我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那扇一直不敢触碰的门。这两天发生的一切,那些看似孤立的客户投诉,那些我们团队“按章办事”的诡异举动,以及总裁陆远山这突如其来的“紧急会议”,在这一刻,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。

“你,你做了什么?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。

我脸上的笑容未减,但眼神却冷了下来:“我什么都没做,赵总监。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运营负责人,在发现项目可能存在颠覆性风险,并且我的直属上级无法提供有效决策时,履行了一个星海传媒员工最基本的职责,选择向更高级别的管理层发出了预警。这在员工手册第一百零八条里写得很清楚,不是吗?”

“预警?你管这叫预警?”赵海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尖叫起来,他冲到我面前,一把抓住我的衣领,那张因为熬夜和惊恐而扭曲的脸凑到我眼前,嘴里喷出的气息带着一股烟草和咖啡混合的酸腐味道,“你这是告密!你这是在背后捅刀子!苏哲,我真是小看你了,我以为你只是个有点技术的书呆子,没想到你心机这么深!”

我没有挣扎,任由他抓着,语气依旧平淡如水:“赵总监,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告密,是指捏造事实,恶意中伤。而我,只是把您这两天接到的每一个投诉电话的录音,您回复的每一封漏洞百出的邮件,以及客户方发来的那封措辞严厉的最后通牒邮件,原封不动地打包,发到了陆总的私人邮箱里。我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一份‘天启计划’原始奖金池的测算报告,以及我们最终拿到的分红明细对比。我发的,全部都是事实,没有一个字是我编造的。”

“你!”赵海鹏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抓着我衣领的力道时松时紧,显示出内心的极度挣扎和崩溃。他想对我动手,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,在这里动手,只会让他死得更快。

“您拿走八十万的时候,心安理得。您说您承担了最大的风险,享受最高的收益,这很公平。”我一字一顿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一样敲击着他的神经,“那么现在,风险来了,您为什么又觉得不公平了呢?您不是管理者吗?管理,不就是解决问题吗?现在问题来了,您却想花钱让我来帮您解决,您不觉得这很可笑吗?”

“苏哲,你别得意!”赵海鹏终于松开了手,连连后退了几步,指着我,色厉内荏地吼道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?你太天真了!我表弟是张涛!人力资源的副总监!陆总就算知道了,最多也就是批评我几句,罚酒三杯!而你,一个敢越级告密的下属,你以为你会有好下场?我告诉你,等这件事过去,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沪市待不下去!”

“是吗?”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领,平静地看着他,“那我们就拭目以待。看看今天,到底是谁待不下去。”

说完,我不再理会他,转身走出了总监办公室。

回到我的工位上,整个运营三部的同事们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。他们刚才都听到了办公室里的争吵,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不安。

老马凑了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苏哲,你真的……捅到总裁那里去了?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你小子,胆子也太大了!”老马的语气里既有震惊,也有一丝佩服,“万一总裁和他们是一伙的,那我们可就全完了。”

“如果他们真是一伙的,那这家公司,我们不待也罢。”我打开电脑,开始检查一会儿要汇报的材料,“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。与其被温水煮青蛙,不如把水烧开,看看谁先从锅里跳出去。”

李然和陈浩也围了过来,他们的手心都在冒汗:“苏哲,一会儿我们该怎么办?要不要……”
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我打断了他们,“你们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静静地看戏。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要说话,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记住,我们是专业的运营人员,我们只对事实和数据负责。”

我的话像一颗定心丸,让骚动的团队暂时安静了下来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一场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的风暴,即将在几十分钟后,席卷这间位于沪市中央商务区的顶级写字楼。

九点二十分,公司的行政总监和公关总监领着一大群人,开始在大会议室里忙碌起来。鲜花、果盘、顶级的矿泉水、崭新的投影设备,一切都按照最高规格的接待标准布置着。

赵海鹏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,用厚厚的粉底遮盖了脸上的憔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强撑着笑容在会议室门口迎来送往,仿佛之前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不是他一样。

九点二十五分,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打开,一行人走了出来。

为首的,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身材挺拔,面容儒雅,但眼神却异常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没有打领带,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,既显得沉稳,又不失一种掌控全局的松弛感。

他就是星海传媒的创始人兼总裁,陆远山。一个在广告传媒界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。

跟在他身后的,是几位集团的副总裁,以及那位给我们打来投诉电话的电商平台项目总监,张总监。

赵海鹏立刻像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:“陆总,您大驾光临,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,我们好做更充分的准备啊!”

陆远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没有与他握手,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:“临时起意,过来看看。听说‘天启计划’是我们今年的标杆项目,做得不错。”

“哪里哪里,都是陆总您领导有方,我们只是做了一些执行工作。”赵海鹏一边点头哈腰,一边引着陆远山往大会议室走。

经过我们运营三部办公区的时候,陆远山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。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们这片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区域,最后,落在了我的脸上。

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零点一秒。我能从他的眼神里,读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。我没有躲闪,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,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
陆远山什么也没说,收回目光,继续朝会议室走去。

赵海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说:你给我等着。

会议正式开始。

巨大的会议桌旁,陆远山坐在主位,他的左手边是客户方的张总监一行人,右手边是集团的几位高管。赵海鹏则坐在了汇报席上,他的对面,是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。

我们运营三部的所有成员,被安排坐在会议室最后面的旁听席。

“海鹏,开始吧。”陆远山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语气平淡,“听说‘天启计划’取得了巨大的成功,给公司和客户都创造了极高的价值。今天张总监也在这里,你就把我们的成果,好好地给客户和总部的领导们汇报一下。”

“好的,陆总。”赵海鹏深吸一口气,强作镇定地打开了他那份由助理连夜赶制出来的,长达八十页的精美演示文稿。

“尊敬的陆总,各位领导,各位客户代表,大家上午好。今天我汇报的主题是,关于‘天启计划’的复盘与总结……”

赵海鹏的声音在宽敞的会议室里回荡,他照本宣科地念着那些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专业术语,什么“品效合一”,什么“用户心智占领”,什么“全域流量矩阵”。

开始的十分钟,一切还算顺利。毕竟只是念稿子,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。

然而,当他讲到核心数据部分时,问题来了。

客户方的张总监突然开口打断了他:“赵总监,不好意思。你这一页上说,我们这次活动的核心用户拉新,主要来自于短视频渠道,点击转化率达到了百分之十五。这个数据,和我后台看到的不太一样。我们这边显示,短视频渠道的最终成交转化率,只有百分之三。我想请问,这中间百分之十二的差额,是流失在哪里了?”

这个问题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瞬间切开了赵海鹏华丽的汇报外衣。

赵海鹏的额头上,立刻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结结巴巴地翻着手里的稿子,却发现上面根本没有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。因为这份稿子是助理做的,只堆砌了光鲜的表面数据,根本没有做深入的归因分析。

“这个……这个差额……”赵海鹏的脑子飞速旋转,试图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,“可能是因为……因为统计口径不一样。对,我们这边计算的是前端页面的点击转化,而您那边是后端的成交转化,这中间……有一些自然的流失,是正常的。”

张总监的眉头皱了起来,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非常不满意:“正常的流至?百分之十二的流失率,几乎是行业平均水平的四倍,这也叫正常?赵总监,我想知道的是,你们有没有对这部分流失的用户进行画像分析?他们为什么在点击了广告之后,没有完成最终的购买?是价格问题,是产品描述问题,还是支付流程问题?你们的应对策略是什么?”

一连串的追问,像密集的子弹,打得赵海鹏毫无还手之力。他张口结舌,脸色由白转红,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答案。这些深入的运营细节,在过去三个月里,全都是我们团队在处理,他从未关心过。

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尴尬起来。集团的几位副总裁面面相觑,脸色都有些难看。

陆远山依旧面无表情,他端起面前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,没有说话,但会议室里的温度,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。

“赵总监,你回答不了吗?”张总监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火药味,“那好,我换个问题。昨天下午,我们平台因为竞品突袭,向你们提出了紧急的奖励机制升级需求。你们的答复是可以做。那么我想请问,具体的执行方案是什么?预算需要追加多少?由谁来负责?什么时候能上线?”

这个问题,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赵海鹏彻底慌了。他昨天只是为了稳住客户,才含糊地答应了下来,至于怎么做,他完全没有概念。

“方案……方案我们团队正在紧急制定中……”他擦着汗,语无伦次地说道,“预算……预算也还在评估……负责人……负责人……”

他的目光,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,投向了坐在最后排的我,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乞怜。那意思很明显,是想让我站出来替他解围。

我感受到了他的目光,但我只是低着头,假装在认真地做着笔记,对他求救的信号视而不见。

“赵总监!”张总监终于失去了耐心,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了几度,“你们星海传媒就是这么做事的吗?‘天启计划’是我们平台今年最重要的项目,我们投入了上千万的资源!结果你们就派了你这样一个一问三不知的总监来负责?你到底懂不懂运营?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拖延和不专业,我们昨天一天就损失了至少两百万的潜在销售额?”

“陆总!”张总监转向陆远山,语气强硬地说道,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听他念稿子的!我是来要一个说法的!如果你们星海传媒继续让这样的人来负责我们的项目,那么我们只能中止合作,并且保留追究你们违约责任,索赔一切经济损失的权利!”

这番话,如同一颗重磅炸弹,在会议室里炸响。

中止合作,追究索赔!

这对于以服务大客户为生的星海传媒来说,是不可承受之重。

集团的几位副总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赵海鹏更是双腿一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上。他知道,自己这次彻底玩砸了。

整个会议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主位上那个从始至终没有太大表情变化的男人,陆远山。

陆远山缓缓地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他抬起眼皮,锐利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赵海鹏,又扫过怒不可遏的张总监,最后,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再一次,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
“苏哲。”
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。

我深吸一口气,从座位上站了起来:“陆总。”

“张总监刚才提出的那两个问题,你来回答。”陆远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。

赵海鹏的脸上闪过一丝希望,他以为陆远山这是在给他台阶下,让我的回答来掩盖他的无能。

然而,他高兴得太早了。

我并没有立刻回答问题,而是先对着张总监和陆总微微鞠了一躬,然后才不卑不亢地开口:“陆总,张总监,在回答这两个问题之前,我想先请允许我,向各位汇报一下‘天启计划’自启动以来,我们运营三部全体十八名同事,在这九十六天里,具体都做了些什么。”

说完,我没有去看赵海鹏那瞬间变得惊恐的脸,而是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,连接上了投影仪。

我没有打开任何华丽的演示文稿,而是直接打开了我们团队内部的项目管理系统,一个充满了各种数据、图表和任务列表的,最原始、最真实的工作后台。

“‘天启计划’启动第一周,我们团队分成三个小组,分别对市场上近百款竞品进行了深度分析,输出了三十万字的分析报告,为我们后续的策略制定提供了最基础的依据。这是我们的分析报告库。”

我点开一个文件夹,里面密密麻麻的文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项目第二周到第四周,我们基于用户调研,搭建了‘天启计划’的整体营销漏斗模型。从用户触达到最终转化,总共设计了七个层级,一百二十六个关键节点。为了优化每一个节点的转化率,我们团队人均进行了超过五百次的微小测试。这是我们的测试记录。”

屏幕上,滚动的测试日志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
“项目第五周,为了解决内容创意枯竭的问题,团队成员李然,自费购买了价值超过五千元的道具和课程,连续两周,每天只睡三个小时,最终打磨出了引爆全网的‘国风变装’系列短视频。这个系列,为我们带来了超过两亿的播放量和三千万的直接引流。这是李然当时的创意手稿和拍摄花絮。”

我放出了一段视频,视频里,那个平日里文静的男孩,正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,在镜头前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各种夸张的动作。

“项目第七周,我们合作的头部主播突然变卦,扬言要罢播。团队成员陈浩,在自己妻子即将临盆的情况下,连续跟对方沟通了四十八个小时,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,最终在直播开始前三十分钟,说服了对方。而他,也因此错过了自己孩子的出生。这是陈浩当时和主播的通话记录,总计一百二十八通。”

屏幕上,长长的通话列表,让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轻微的抽泣,是坐在我身后的几个女同事。

我没有停顿,继续用平静的语调,讲述着这三个月里,我们团队每一个人付出的血与汗。老马为了优化投放,在公司打了一个月的地铺;几个负责数据分析的同事,因为长期盯着屏幕,视力急速下降;负责客户沟通的同事,为了一个微小的需求,陪着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。

我每讲一个故事,赵海鹏的脸色就更白一分。而客户方张总监的脸色,则由愤怒,慢慢转为了震惊和动容。陆远山的脸上,依旧看不出表情,但他交叉的双手,指节却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
“汇报完毕。”我关掉了电脑,重新站直了身体,“现在,我来回答张总监的第一个问题。那百分之十二的转化率差额,主要流失在两个环节。第一个是商详页的加载速度,因为活动瞬间流量过大,导致百分之五的用户在页面完全打开前就失去了耐心。我们的解决方案是,立刻启用备用服务器,并对图片素材进行极限压缩,预计可以在两小时内,将加载时间缩短百分之七十。第二个是支付前的优惠券引导环节,因为引导文案不够清晰,导致百分之七的用户未能成功使用最大额度的优惠券而放弃支付。我们的解决方案是,立刻修改文案,并增加弹窗强提醒,预计可以在一小时内上线。这是我们昨晚连夜赶出来的两个优化方案,以及详细的风险评估和预估效果,请您过目。”

我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递给了张总监。

张总监接过文件,飞快地浏览着,脸上的表情由震惊,彻底变为了赞许和欣赏。

“至于张总监的第二个问题,关于奖励机制的紧急升级。”我转向投影幕布,打开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,那是一份极其详尽的,关于社交裂变玩法的策划案。

我的汇报,清晰,冷静,有理有据,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。

整个会议室,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被我这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专业汇报给镇住了。

赵海鹏呆呆地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。他知道,我展示的这一切,都像是一面镜子,把他那八十万奖金背后的无能和贪婪,照得一清二楚,无所遁形。

汇报结束,我再次向陆总和张总监鞠了一躬:“我的回答完毕。”

陆远山也缓缓地鼓起了掌。他站起身,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面前,拍了拍我的肩膀,眼神深邃地看着我:“苏哲,你和你的团队,都做得很好。非常好。”

然后,他转过身,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赵海鹏。

“赵海鹏。”

“陆,陆总……”赵海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‘天启计划’的奖金池,总共是三百五十万。你拿了八十万,给了这个创造了这一切的团队十万。”陆远山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,“你觉得,你配吗?”

“我,我……”赵海鹏彻底崩溃了,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抱着陆远山的大腿,痛哭流涕,“陆总,我错了!我一时鬼迷心窍!您再给我一次机会!我马上把钱退回来!我全都退回来!”

“机会?”陆远山厌恶地甩开他的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,擦了擦被赵海鹏碰过的裤腿,然后将手帕扔进了垃圾桶,“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。从你去年的‘风暴’项目开始,我就收到了关于你克扣团队奖金的举报。我一直压着,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悔改之心。没想到,你变本加厉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冰冷:“你以为,我今天真的是临时起意,过来视察的吗?”

陆远山从身后的副总裁手里,接过一个平板电脑,点开了一封邮件,正是昨天深夜我发给他的那封。

“昨天晚上十一点,我收到了这封邮件。里面不仅有你这两天无能表现的所有证据,还有你和你那个在人力资源部的表弟,张涛,是如何联手操作,把‘天启计划’三百五十万的奖金池,做账做成九十万的全部过程。”

赵海鹏和坐在高管席末尾的张涛,听到这句话,同时浑身一震,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
“贪婪,无能,还搞裙带关系,拉帮结派。”陆远山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赵海鹏,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决绝,“赵海鹏,你被解雇了。立刻,马上。”

他又转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张涛:“还有你,张涛,你也一样。公司的法务部会立刻跟进,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。挪用公司资产,可不是小事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看那两人一眼,对着门口的保安挥了挥手:“把他们两个,请出去。”

两名高大的保安走了进来,一左一右,像拖死狗一样,把已经瘫软如泥的赵海鹏和张涛拖出了会议室。赵海鹏的嘴里,还在语无伦次地哀嚎着“陆总我错了”“再给我一次机会”。

会议室里,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被陆远山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慑住了。

陆远山环视全场,最后目光落在了我们运营三部这群同样目瞪口呆的同事身上。

他脸上冰冷的表情渐渐融化,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:“从今天起,运营三部总监的位置,由苏哲担任。‘天启计划’的奖金,将按照三百五十万的总额,重新核算发放。具体的分配方案,由苏哲你来制定,报给我就行。”

他又转向张总监:“张总监,让你见笑了。我保证,从今天起,‘天启计划’项目组,将以最高的效率和最专业的服务,来回报你们的信任。”

张总监哈哈大笑,走过来用力地握住我的手:“陆总言重了!有苏总监这样的帅才在,我们一百个放心!合作愉快!”

“合作愉快!”我握紧了他的手,心中百感交集。

会议结束后,陆远山单独把我叫到了他的临时办公室。

他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,示意我坐下。

“苏哲,坐吧,别拘束。”他的语气很温和,完全没有了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种压迫感。

“谢谢陆总。”我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了下来。

“你不好奇,我为什么会凭一封匿名邮件,就相信你说的全部是真的吗?”陆远山看着我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
我点了点头:“确实有些好奇。”

“因为,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收到关于赵海鹏的举报了。”陆远山叹了口气,“星海传媒做大了,难免会混进来一些蛀虫。赵海鹏这种人,业务能力没有,搞关系倒是很在行。我知道他有问题,但一直没有找到能一击致命的证据。他做事很狡猾,很多事情都让下面的人去办,自己从不留下痕迹。”

“你的这封邮件,来得恰到好处。”他赞许地看着我,“你很聪明,你没有选择直接对抗,而是利用规则,把他逼到了一个不得不暴露自己无能的绝境。你提供的那些录音和邮件,每一份都是铁证。尤其是客户的那封最后通牒,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你不仅有技术,有能力,更有头脑和胆识。这样的人才,正是星海现在最需要的。”

“陆总过奖了。”我谦虚地说道。

“这不是过奖,是事实。”陆远山摆了摆手,“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提拔你,就是要告诉公司所有的人,在星海传媒,我们看重的是能力和贡献,而不是关系和背景。我希望你能把运营三部带好,把这种踏实做事,用能力说话的风气,传递下去。”

“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我站起身,郑重地向他承诺。

从陆远山的办公室出来,我回到了运营三部的办公区。

迎接我的,是十八双亮晶晶的,充满了激动、喜悦和崇拜的眼睛。

当我宣布了奖金重新发放,以及我被任命为新总监的消息后,整个办公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。

老马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,眼眶泛红:“好小子!干得漂亮!我老马在公司这么多年,今天最痛快!”

李然和陈浩直接把我举了起来,抛向空中。

“苏总牛!”

“苏总万岁!”

年轻的同事们欢呼雀雀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。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得到释放的笑容,是正义最终得到伸张的笑容,是自己的价值最终得到肯定的笑容。

我看着他们,心里也充满了温暖和感动。我做的这一切,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,更是为了这群和我一起并肩作战了无数个日夜的兄弟姐妹。

我们值得更好的回报,我们的付出,也值得被尊重。

那天晚上,我用自己刚被补发的奖金,包下了黄浦江边最豪华的餐厅,请全部门的人大吃了一顿。

大家喝了很多酒,唱了很多歌,很多人都哭了,然后又笑了。

酒过三巡,老马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,感慨地说道:“苏哲,你知道吗,今天发生的一切,对我触动很大。我以前总觉得,职场就是这样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但你让我明白了,有些时候,忍让换不来尊重,只有反抗,才能赢得尊严。”

我举起酒杯,和他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:“马师傅,敬我们所有人的尊严。”

窗外,沪市的夜景依旧繁华璀璨,但今晚的灯火,在我眼中,却显得格外温暖。

我知道,从明天开始,一切都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。对于我,对于运营三部,对于星海传媒,都是如此。

前路或许依旧充满挑战,但这一次,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我身后,有十八个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战友。

而我的心里,也第一次,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信心。这个世界,或许并不总是讲道理,但只要我们不放弃,不妥协,用智慧和勇气去争取,总有一天,能让它为我们讲一次道理。

而这一次,我们赢了。赢得堂堂正正,赢得酣畅淋漓。



Powered by 新澳门国际娱乐平台 @2013-2022 RSS地图 HTML地图

Copyright Powered by365站群 © 2013-2024